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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跑马黄2(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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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13 11:26:5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大红袍 于 2020-1-13 13:48 编辑

跑马黄2
按图索骥,对一个十三岁的小孩来说,并不一定是件特别困难的事。所以一个小时之后,当父亲通过步行和行驶缓慢的有轨电车,到达一幢被称作“石库门”房屋的建筑前时,纸片上的地址立刻完整无误地重复在黑漆大门的蓝色门牌上了。
在去的路上,几乎没费多大的劲,父亲就以他十三岁的想象力凭借老板对镜框女人敬畏有加和愧疚万分的神态,综合了根发师兄帐房杜先生平时的只言片语和闪烁其辞,再加上今天小鬼子的当面揶揄,迅速归纳出一个既遥远而又非常简单的故事。
十三年前的农历八月十五。这是我们省吃俭用的中国人,抽象了某些特殊的自然和历史的现象,让自己有理由在今天的餐桌上放浪形骸的日子之一。
午睡过后,比现在年轻十三岁的叶老板与他新婚三月珠胎暗结的妻子柳媚娘,为赶赴今晚某朋友的结婚喜宴,各自做着出门前的准备工作。
把自己妆扮得更美丽,是所有美丽的女人出门前唯一的工作。所以,柳媚娘便在门上喜字依然的卧室里动用一切材料和工具,让自己显得更加楚楚动人。
承继了祖上爱虫嗜好的叶老板,则去后花园全身心投入到给这些视同类为唯一敌人的小虫,饮水喂食和虫盆的洗涤工作中去。对闹新房还记忆犹新的叶老板知道,喜宴过后玩的那种把新郎新娘整得筋疲力竭死去活来的游戏,是非常需要时间的。不到深更半夜,宾朋友好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到那时,炎热的气候必将使这些虫盆臭不可闻,从而大大影响和削弱小虫的战斗力。这是任何一个虫迷所不愿意的。
就在丈夫的工作行将结束之际,已经把自己的脸蛋勾勒得无比动人的妻子,手持一瓶价格昂贵的法国香水,像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翩然而至。
br> 美丽的妻子在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之后,觉得有必要去催促一下这位虫迷丈夫。三个月的共同生活,让她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位气宇轩昂的丈夫,确实也是一个容易沉溺的大孩子。
妻子的美丽,在深耕浅种三个月之后,作为丈夫已经理解得十分透彻了。但今天,他仍然被妻子能在如此短促的时间里,让美丽随心所欲增长的能力感到惊讶。所以,当妻子两条柔软的手臂像水蛇般缠住他时,一种暖洋洋的幸福的晕眩立刻充斥全身。
是继续工作还是转身与妻子温存--在他心猿意马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先听到的,是胃痉挛引起的人的喉管收缩的声音;紧接着响起的是玻璃器皿破裂的声音。两种音响过后,是浓郁的香水味占领整个房间。
事后,丈夫的理智清晰地为自己描绘出这么一幅图画:突如其来的妊赈反应,让年轻的妻子惊慌失措。为不让从胃囊喷射欲出的岁物弄脏丈夫的脊背和肩膀,她松开了握有香水瓶的手来捂住自己的嘴。于是这满含爱心的举动,也便顺理成章地成了玻璃瓶坠落和破裂的原因。
然而,当香水破瓶而出,并且迅速地让它令人愉悦的气味悄然充塞整个屋子的时候,经验也以同样迅捷的速度告诉深谙虫理的丈夫:今秋,你拥有一群废物。
后来,在我对瓶子的破裂造成如此强大的破坏力表示疑问的时候,父亲教导我说,这种泥缝砖隙中捕捉来的小虫其实娇贵万分--近不得油腻,闻不得异香,否则便昏昏然瘟虫一条。
所以,当这瓶名贵的法国香水在弄坏了一屋子小虫的同时,也将小虫的主人全部的理智和智慧湮没在这浓郁无比的香水里了。于是,愤怒和沮丧则趁虚而入,出其不意地令丈夫的手,在妻子妩媚的脸上,留下了五条响亮的红印。
大概有那么几分钟的时间,这一意想不到的耳光制造者和承受者,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所惊呆。他们第一次用陌生困惑的眼神互相凝视,谁也没说话。
妻子的手在触摸到自己脸颊上丘陵般隆起的紫痕后,悲痛欲绝也便无声地跟随眼泪溢出她美丽的眼睛。透过朦胧的泪雾,她模糊地看了丈夫最后一眼,转身离开了秋虫低鸣的这间小屋,从此开始了长达十三年与儿子相依为命的生活。
回过神来的丈夫,觉得自己当即最应该做的事情,便是给自己十个响亮的耳光。然而帐房杜先生只让他完成了八个--因为他来到他跟前对他说:
“老板娘捂着脸走了。”
父亲的手,终于敲响了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门。
大约在敲到第三下的时候,大门应声而开。于是,父亲立刻看见一个年龄与他仿佛的男孩和男孩身后美丽的母亲。他们非常有礼貌地用微笑无语地询问:“你是谁?”
但对父亲来说,毫无疑问,这对微笑的母子,正是接受了老板高额报酬的私家侦探的准确回报。尽管今天第一次真切地看见这位镜框里的女人,尽管十三年的岁月给这位母亲增添了镜框里没有的成熟和安详,也让她的眼角隐隐约约出现了慈祥的皱纹,但美丽依旧。同时,在这位与自己同龄的小男孩身上,父亲惊异地发现,老板对他儿子的遗传是多么地完整。
“师娘,师傅让我来看望你们。”父亲鞠躬道。
“是秋韵让你来的?”师娘说。
其实,在这之前老板的名字父亲是不知道的。但此刻他敏捷地意识到,美丽的师娘轻声柔气吐出的“秋韵”,一定是老板的名字。虽然父亲觉得这个极富诗意的名字,配上老板的姓--叶--不免女气了点,但仍然很适合老板。于是他马上回答:“是。”
师娘微微一笑,说:
“一叶,你请这位小阿哥到客堂间坐。”
长相斯文的男孩听见母亲的吩咐,立刻兴高采烈地拉起客人的手朝里走。神色略显激动。
“你能告诉我,他好吗?”坐下后,师娘说。
师娘平静的询问让父亲很替老板感到欣慰--十三年的离异,十三年前那记刻骨铭心的耳光,似乎并没把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变成语言尖刻思想偏激的怨妇。她的极富内容的眼睛依然流淌着漂亮女人特有的温柔,并且清晰地闪烁着慈爱的母亲忍辱负重的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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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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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13 12:14:42 | 显示全部楼层
言情小说,不错。
发表于 2020-1-13 12:21:58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 发表于 2020-1-13 13:32:09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出乎意料的发现,令父亲立刻对这位今天第一次见面的师娘,生出非常的好感。于是他像面对自己的母亲一样,娓娓讲述了“跑马黄”的骁勇,讲述了老板对红木八仙桌上那张照片的敬重。父亲畅所欲言的叙述,让专心听讲的母子两人眼睛里出现了激动的泪水。
然而,当父亲的叙述到达小鬼子上门挑衅以及十日后约斗的领域时,这位坚毅的母亲立刻带领她年幼的儿子,毫不犹豫地陷入焦虑不安的泥淖中去。
父亲认为,再给这对命运待之不公的母子增添丝毫的痛苦那是大大的作孽。于是他立刻故作轻松地用宽慰的语言告诉他们,一个星期以前,老板就用性情温热的鲫鱼肉替代了性寒的蟹肉来饲喂“跑马黄”。同时,为延缓“跑马黄”的衰老速度,也为激发其勃勃的雄心,对自然界雄性动物为争夺异性大打出手的愚蠢行为十分理解的叶老板,特意觅来六匹红头黄脑、腿脚粗长、模样凶悍的“老虎三雌”充当“跑马黄”的后宫嫔妃。出乎父亲意料的是,面对这些容貌丑陋、其他雄虫视若虎狼、避之惟恐不及的雌虫,往日不近女色的虫王,竟然情窦顿开,脉脉温情地以极其娓婉的低鸣阐述它的爱摹之意,并且俯首帖耳地开始了繁衍后代的工作。
当然,实事求是的父亲在叙述中仍然客观地指出:属最早成虫的“黄虫”类的“跑马黄”,理所当然的较其他类--青、红、紫、白、黑--虫,更早地开始步入它生命的晚年。英雄迟暮。然而,非常幸运的是,迄今为止,身经百战的“跑马黄”全身无一处伤痛和暗疾。斗性依然高涨。再说,在今后的十天里,“跑马黄”将得到父亲和老板更为科学的调理和精心的养护。所以,父亲信心十足地表示,以日为生命单位的“跑马黄”,其短暂“虫生”的最后一仗,必定是邪不胜正一说最经典的诠注。
在认为已经基本消除母子俩的忧虑和不安之后,父亲便猛然记起此行的目的。他掏出手绢包裹的钻戒,双手递给师娘。
“师傅让我把这给你。”父亲说。
十三年之后,当年的定情之物和自己亲手绣朵红花的手绢有出现在眼前,师娘美丽的眼睛也便及时地流出了隐忍多时的泪水。
父亲没有出声劝阻。他觉得宽容慈祥的师娘有使用流泪的方式,表达自己心中感受的权力。软弱的父亲也用眼泪表示了对师娘的同情和理解。
“妈,你饶爹一回吧。”老板的儿子突然跪倒在他母亲的脚下。
于是父亲很自然地看见了一个母子俩抱头痛哭的感人场面。他们的衣服很快就沾满了对方的眼泪。
正当父亲觉得应该让哭泣告一段落,以便让这一对相依为命十三年的母子,冷静地作出正确的抉择时,曾被父亲敲响过的大门又被敲响。
审时度势的父亲,知道眼下这对热泪盈眶的母子肯定无暇关注敲门的不速之客。于是他只得擦去残留的泪水前去打开大门。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敲门要求进来的竟是那位风流倜傥的老板叶秋韵。
父亲说,他还来不及给老板一个简单的汇报,闯进门来的老板,立刻风风火火地加入了妻儿痛哭的行列。声音之响亮,老泪之滂沱,又让父亲觉得有必要再赔上些眼泪。
这一天,父亲是吃过晚饭一个人回烟草行的。第二天下午,意气风发的老板才带着满身的喜悦回到烟草行。没过多久,烟草行的人都知道,九天后老板娘将携带变化了姓名的叶一柳回到这里。

当龟田大佐身穿印有家族徽饰图案的和服,温文尔雅地在十天后阳光依然灿烂的中午,准时揭开一只被称作“天牢盖”的黑色虫盆时,一条中等品级的“藤花紫”也便毫不起眼地出现在人们的面前。
挑战者出乎意料的平庸,让闻讯前来观战并执行裁判的三位上海滩虫界的精英元老大失所望。虽然同仇敌忾和民族的尊严令他们不希望敌人过分的强大,但因双方力量的过分悬殊必然导致战斗的索然无味,又让在上海虫界前呼后拥的他们,从心底生出被愚弄的不悦来。因此,妄自尊大也就很容易地让他们忽略了一朵进出于龟田大佐眼瞳的笑。
然而,渊博的知识和丰富的经验在放大镜和引草的帮助下,轻而易举地在这三张晴空万里的老脸上,迅速布满暴风雨即将来临的乌云--三双业已昏花的老眼终于艰难地发现了一枚肉身颜色非常一致的利锥,以极其隐蔽的方式隐藏在那对明目张胆的牙齿后面。
这个于漫不经心之中的意外发现,使得正暗自庆幸南宋古盆不至于东渡扶桑的三位善良老人,立即滑入替“跑马黄”生命担忧的恐惧深渊。
“‘绣花针’!”三人异口同声地惊呼。
“法眼无限,明察秋毫。不愧是虫界前辈名宿。”龟田击掌赞叹,“很抱歉,原本我想让‘跑马黄’腹破肠流的尸体亲自告诉你们,我这条有着三枚牙齿的‘藤花紫’才是真正的王中之王--免得你们先入为主,还没开战就心惊胆战惶恐不安。”
正当三位老先生因了与自己年龄不相称的轻率,被伶牙利齿的小鬼子调侃得羞愧难当的时候,从“绣花针”以“藤花紫”的面目出现的那一刻起,就被这条琢磨不透的小虫时有时无的杀气引入深思的老板终于回过神来。他恭敬无比地请三位因窘迫而显得身姿僵硬的老人入座之后,便微笑着来到龟田大佐的面前。
“作为一个小小岛国的外国人能如此明晓虫理,确实非常不容易。”老板说,“其实,当你非常得意地揭开盆盖,直觉就告诉我‘跑马黄’真正的敌人来到了。它微微前倾的牙齿、它的触须看似杂乱无章其实是极有规律的拂动、它举手投足间隐约显露的王者风范,早已将它‘藤花紫’的伪装撕得粉碎。”
老板喝了一口水又说了下去。
“我承认,一开始我没有马上看出它是一条‘绣花针’。但我知道,你不可能仅以一条适宜晚秋作战的‘冷虫’来与虽已老化但仍然非常强大的‘跑马黄’争夺这只南宋古盆。”老板说,“于是我想起了我祖父在无疾而终的前一晚上,手持一本虫谱告戒我的一句话:作为王中之王的‘跑马黄’有一个理论上的对手,那就是以平庸面目出现的‘绣花针’,而且必须是类似于‘藤花紫’这样的晚秋打斗的‘冷虫’。”
“何为理论上的对手?”龟田问?。
“难怪你不懂。因为这不属于虫理方面的知识。”老板说,“我们中国人玩虫、斗虫讲究一个字:配。在中国很多地方斗虫不叫斗,而是称之为‘配虫’。望字生义,就是要求格斗双方的力量均衡。于是也就有了三不配之说--强不配弱;老不配嫩;壮不配衰--不属同一级别的不斗,尚还稚嫩的不斗,业已衰老的不斗。总之一句话,玩虫也得有道:不畏惧强敌,不恃强凌弱。”
“叶老板的话说得很精彩。但是我想知道,今天我能来到这里与诸位中国虫友谈虫论道交流经验,是不是就拜托了你们这种中国式的善良?”龟田说,“强存弱汰,这是自然界一切生物--包括人类--都应遵守的游戏法则。悲天悯人不是我们大和民族的性格。所以,如果叶先生觉得年老体衰的‘跑马黄’与年富力强的‘绣花针’不能相配的话,我可以终止今天的赌斗。我也不恃强凌弱,仍以高价收买你的南宋古盆。”小个子日本人的趾高气昂和不可一世,让三位已经平静下来的老人再一次为“跑马黄”的命运和南宋古盆的去留心急如焚。他们脸上曾是智慧和经验象征的皱纹,此时完全失去了掩饰慌乱的才能。他们像溺水者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远方漂流而来的小船一般,注视着比他们年轻的叶老板。
“我忘了你是日本人,愚不可及地跟你说些我们中国人才能理解的话,实在是荒唐。”老板说,“其实,你误解了我的话。我说‘绣花针’是‘跑马黄’理论上的对手,是指在通常的情况下,‘绣花针’当龄之时正是‘跑马黄’解甲归田之日。但是,如果‘跑马黄’在没变色之前,就由我这样的高手饲养和调理,它的生命周期将会大幅度地延长。于是,它和‘绣花针’的战斗是实实在在的势均力敌的战斗。”
“叶老板好象很自负。”龟田大佐说。
龟田的评价引来老板轻蔑一笑。
“让小虫来说话吧。”老板说。

当“跑马黄”从妻妾成群的温柔之乡来到杀气浓郁的椭圆形斗盆时,往日的威严在经验的启迪下迅速地回到了它的身上。
它似乎意识到今天一战的重要,没有像以往一样落盆就疾驰三圈。它养精蓄锐纹丝不动,只让额角的两条金色触须眼花缭乱地探测周围的动静。
尽管如此,内行们仍然能从其茸毛褪尽的脖项、大腿和身体,察觉了“跑马黄”龙钟的老态。
在栅闸的那一边,身强力壮的“绣花针”并没因为自己的年轻和牙齿上的优势而沾沾自喜。它小心翼翼地迈着轻巧的步伐,晃动紫色的触须,熟悉着周围的环境。
为便于观赏,这场罕见的虫王之战,被安排在秋意渐浓的后花园一棵大楸树下。中午的太阳在微风的帮助下,将树叶班驳的碎影散落在搁有斗盆的红木八仙桌桌面上。
“开始?”老人中的一位问。
老板和龟田大佐在相互对视一眼之后,点头同意。

 楼主| 发表于 2020-1-13 13:36:47 | 显示全部楼层

于是,栅闸被迅速抽去。
障碍的消失,立刻让“跑马黄”和“绣花针”轻而易举地发现了敌人的踪迹。它们原本柔软拂动的四根触须,此刻全似钢鞭利剑怒指对方。
对峙的局面没有维持多久,年轻气盛的“绣花针”便开始了向敌人的全面推进。
令人不解的是,以凶狠和迅猛的主动搏杀著称的“跑马黄”,今天却一反常态:在有恃无恐的敌人朝它逼近过来的时候,非常礼让地后退了一大步。
“跑马黄”这种类似怯懦的举止,极其自然地助长了敌人的气焰。“绣花针”的两根紫色的触须在头顶盘旋一阵之后,便似猛虎般突然扑向敌人。
强敌来犯,“跑马黄”自然张开金色的牙齿严阵以待。然而,它的这种壁垒森严和无懈可击的防御,被敏感的“绣花针”及时地察觉。在行将短兵相接的一瞬间,“绣花针”柔韧的身体在轻灵的步伐的帮助下,巧妙地避开了“跑马黄”举世无双利牙的一击。
“绣花针”的机敏和冷静,赢得观战双方一致的称赞。但它的这次虎头蛇尾的攻击,激怒了“跑马黄”。宝刀未老的虫王,觉得有必要让它年轻的敌人明白一个浅显的道理--狡诈和投机取巧不是虫王的品格。于是,它像一辆金色的战车,坚定不移地向敌人冲杀过去。
不甘示弱的“绣花针”面对强敌,抖擞精神,竖立双翅,发出三声洪钟般浑厚凝重的鸣叫。拍马上前。
转眼间,两对不同颜色的牙齿横锯竖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由于双方体重相差无几,力量均衡,所以谁也没让对方前进半步。
正当经验丰富的“跑马黄”,想以自己所向无敌的金色的利牙钳断对方牙齿的方式结束战斗的时候,它猛然察觉一股阴冷的杀气不可思议地朝自己的肚腹悄悄袭来。这个可怕的发现令它本能地放弃即将到来的胜利,果断地松开了牙钳,向后疾退。
能让王中王的“跑马黄”如此狼狈的退却,“绣花针”感到万分得意。于是,得意非凡的“绣花镇”便用响亮的欢叫表达了自己全部的喜悦。
领受了生平第一次屈辱的“跑马黄”,在对手狂妄的嘲笑声中陷入了痛苦的思索。它企图从以往的经验中得到解释。然而狡猾的敌人没给它充裕的时间来研究对策,再一次势如奔马、狂吼着冲杀过来。
敌人的狂妄激发了“跑马黄”的万丈雄心。它觉得扬长避短才是最明智的取胜之道。它果断地改变了战斗策略,利用自己身腰细长、翻动灵活以及无人能及的躯壳的坚韧等优势,与敌人来一场短兵相接的“滚打”。
于是,当双方的牙齿刚一咬住,在敌人那柄致命的利锥尚未刺出之际,“跑马黄”立即用四只抱头小爪和两条有力的大腿紧紧抱住“绣花针”,随即猛然收缩身子,向后翻滚。猝不及防的“绣花针”是在进入脊背着地、肚腹朝天的窘境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获得的那点优势,因了自己的轻敌而烟消云散。然而,在它还来不及改变这不利局面的时候,经验丰富的敌人继续将它引入完全陌生的侧身翻滚打斗的领域中去。
接下来的战斗是无法用准确的语言来描述的。因为所有观战的人们根本无法用肉眼来看清它们的一招一式。他们只能从两种不同颜色的交替闪现和断肢残臂的散落纷飞中,看出战况的空前惨烈。
心有余悸的父亲后来对我说,被老板培养出的玩虫的爱好让他在漫长的人生旅途观赏了无数场虫斗。但悲壮惨烈的程度是根本不能和这一场相比较。
就在人们的耳朵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的声音的时候,这一场足足维持了十五分钟的战斗终于结束了。惨不忍睹的是,“绣花针”不但完全撕去了“藤花紫”的伪装,而且,触须、小爪、尾枪、大腿、以及赖以克敌致胜的三枚牙齿,全都凌乱地散落在椭圆形的斗盆里。一截伤痕累累的身躯,像一条肥硕的菜虫静静地侧卧着。
与“绣花针”形成鲜明对照的是,恶战之后的“跑马黄”仍然完整地、帝王般凛凛威仪地站立着。似乎是累了。它略事休息,第一次在战胜对手后,发出了它那奇特、浑厚、凝重的叫声。当这金属般的鸣叫进行到第三下时,嘎然而止。人们立刻发现,“跑马黄”金色的翅翼依然高耸的身子下面,流淌着黄色的血液和绿色的肠子。
两败俱伤的结局,震撼了在场所有人的灵魂。有相当一段时间,仍然陷于对恶斗的回忆不能自拔的人们失去了语言的功能。以至于谁也没有及时地发现从后花园圆形门洞中进来的柳眉娘和叶一柳。
似乎是三位老人中年纪最长的一个,首先打破了这可怕的寂静。他用沙哑苍老的声音宣布了“跑马黄”不容置疑的胜利。
曾经是那么不可一世的龟田大佐,痛苦地用低头和脚跟的碰撞接受了失败的事实。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绣花针”的肉身和散落在斗盆内的残肢断腿,捧回那个“天牢盖”虫盆。
“叶先生,请。”他将虫盆恭敬地送到老板的面前。
“我不能对与‘跑马黄’同归于尽的好虫下手。”老板说。
脸色阴晴不定的龟田大佐在沉吟了一阵之后,以一个地道的日本式鞠躬表示了他的感谢。然后,他短小的右手拇指,仍然毫不犹豫地将“绣花针”业已僵硬的尸体碾得血肉模糊。在又一次鞠躬之后,他捧着虫盆和虫盆里“绣花针”无法辨认的尸体,离开了阳光仍然灿烂的后花园。
在送走三位虫界元老之后,父亲和老板的儿子叶一柳按老板的吩咐,放走了右边那间虫室的所有蟋蟀,并且轻而易举地砸碎了除南宋古盆以外的所有虫盆。这些虫盆的碎片,在一座假山的旁边,和着黄土,成了制作“跑马黄”坟冢的材料。底部拓有“苏州齐门外陆墓镇杨红森制”字样的南宋古盆,便是“跑马黄”的棺柩。
令父亲至今仍感十分遗憾的是,风流倜傥的叶老板,从此再也不玩这种曾令他和他的父辈痴迷异常的小虫。尽管以后每一年秋天的夜晚,后花园虫鸣依旧。其中,也不乏浑厚凝重的王者之声。

(完)
发表于 2020-1-13 15:22:59 | 显示全部楼层
大红袍 发表于 2020-1-13 13:36
于是,栅闸被迅速抽去。
障碍的消失,立刻让“跑马黄”和“绣花针”轻而易举地发现了敌人的踪迹。它们原 ...

{:3_292:}
发表于 2020-1-13 17:47:34 | 显示全部楼层
{:3_294:}
 楼主| 发表于 2020-1-14 08:13:39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昨天 21:2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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